手擀面里的思念

     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，农村实行集体生产劳动制，大家一同下地，收获的粮食归村集体所有。每到收获季，粮食晒干后，生产队先按照公社下达的任务，将公粮上交到国家粮库。交完公粮，还要留出一部分给五保户和挖河工。等到最后分给各家各户时，粮食已经所剩无几，乡亲们普遍口粮不足。在那样匮乏的年代，能吃上一顿好的面食实属不易，而我童年记忆里最好的美味，就是母亲做的手擀面——那面条又粗又筋道，特别能挡饱。

     在我的记忆深处，母亲是个不知疲倦的劳动者。零碎的记忆片段里，她几乎没有闲暇放松的时刻。父亲在离家二十里外的单位上班，一家人的生活重担，全压在了母亲的肩头，里里外外的大小事，都靠她一手操持。

     现在每次吃面条，我总会想起儿时母亲做的手擀面，那些温馨的片段记忆犹新，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
     母亲先拿葫芦瓢舀几瓢面粉，倒进瓷盆，将面和水按一定比例不断调试，在盆中轻轻搅动。接下来的揉面，可是个力气活。母亲弓着腰，一遍又一遍用力揉搓、拍打，直至面团表面光滑，达到那份恰到好处的柔软与筋道。只有这样，擀出的面条才够筋道，这一步尤为重要。揉好的面团，还得在瓷盆里“醒”上一段时间，让面的筋性慢慢舒展开来。

     醒好面，就到了擀面的环节。母亲将面团摊在案板上，手持擀面杖前推后拉，反复碾轧，原本紧实的面团渐渐变成一张又大又薄的面皮。等面皮擀到硬币般的厚度，母亲便把擀面杖当作轴，将整张面皮一层层卷裹起来。她先在面皮上撒一层干面粉防粘，再像折折扇一样，将面皮叠成三指宽的长条。随后右手握刀，左手轻轻按住面皮，刀刃起落间，在“唰嗖唰嗖”的声响中，韭菜叶宽的面条便整齐地铺在案板上。母亲抓起最上面的面头，用手轻轻一抖，面条瞬间散开，落入铺满面粉的簸箕里。那一根根细长的面条，缠缠绕绕，饱含着母亲千丝万缕般的慈爱。

     接着母亲端着面条往厨房走去。灶上的水早已烧开，将面条投入锅中，白色的面条和沸水一起上下翻滚，在锅里吸饱了水分，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。这时候我的心情是最难熬的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面条，口水咽了又咽，心里直嘀咕：怎么还没好？母亲不时用筷子轻轻搅动，防止面条粘连，再加上一点凉水。如此反复三次之后，面条就可以出锅了。不一会儿，面条的浓郁香气从锅里漫出来，充盈着整个厨房，弥漫了整个家，也填满了我的心房。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，舀一勺豆瓣酱，挑一筷子猪油，那便是那时不可多得的美味了，这一顿饭怎么也得吃上两大碗。

     如今，物质生活日益丰富，各种各样的美食让人们随时随地都能大快朵颐。可总有那么一碗普通的手擀面，会时不时从我的脑海中浮现，勾起绵长的回忆。母亲擀面的样子，至今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——她系着蓝色的围裙，站在灶台前忙碌。母亲的手擀面，真的只是一碗单纯的面条吗？当然不是！那面里饱含着母亲数不尽的操劳与牵挂，揉进了她道不完的爱和期盼。

     如今，超市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挂面，手工擀面已渐渐被机器所代替。岁月流转改变了我们的容颜，却从未改变那年那碗手擀面的味道。只是再也感受不到母亲的温暖，以及吃面条时那份温暖的心情、那份难忘的感觉。回想起昔日那筋道、醇香的手擀面，早已成为舌尖上最美的回忆。

     儿时母亲做的手擀面，好吃又难忘！时至今日，每每想起，我的心里依然暖流涌动……

——沈益亮

 来源：学习强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