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赵良冶

国宝大熊猫当职业杂技演员，如今听来匪夷所思，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，上海杂技团的确有这样一位特殊成员——大熊猫“伟伟”。

“伟伟”的故事始于1973年。那年中秋节刚过，上海科技教育电影制片厂接到一项特殊任务：摄制彩色科教片《熊猫》，介绍大熊猫生活习性、物种特征与稀缺性的同时，普及保护知识，呼吁公众守护国宝。摄制地点最终敲定为四川平武县境内的王朗自然保护区。作为国内最早以保护大熊猫为主的四大保护区之一，这里海拔落差显著，山林风貌原始，野生大熊猫种群数量可观，属于绝佳拍摄地点。

1973年11月中旬，经相关职能部门批准，摄制组正式进入王朗自然保护区，核心任务只有一个：寻到一只野生大熊猫幼崽，协助完成影片拍摄。

多日搜寻一无所获，不经意间，转机悄然而至：在保护区范围外，层林尽染的梅家沟，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大熊猫幼崽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，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摄制组的镜头里。那一对标志性的黑眼圈，就此定格在胶片之上，成了这部科教片最温柔也最动人的底色。摄制组如获至宝，为这只雄性大熊猫幼崽取名“伟伟”，按字面本意推断，大抵是寄望它体魄健壮、外形出众。

主角虽已落定，可大熊猫难以接受人为控制，行为全无定数，不与摄影师配合，让摄制组倍感棘手。经多方协调奔走，他们专程从上海杂技团马术队请来业内知名的驯兽师张铁山，对“伟伟”进行系统性驯化，让它适应镜头、参与拍摄。

张铁山虽未接触过大熊猫，却有驯化虎、熊、猴等多种动物的经验，深知幼龄动物最易与人建立信任，调教起来更为顺畅。朝夕相处间，他与“伟伟”日渐熟悉，只要唤一声名字，它便会一溜烟跑到脚边转圈。经过耐心引导与磨合，“伟伟”很快适应了拍摄环境，在镜头前从容自若，拍摄进度远超预期。1975年，《熊猫》完成后期制作，于国庆期间正式公映。

正是在这段相处中，张铁山发现“伟伟”悟性极高，能精准领会每一个指令，更有着惊人的身体协调性与节奏感，是难得的杂技表演苗子。彼时，国内传统马戏的动物表演里，大到老虎、大象，小到鹦鹉、画眉，品类繁多，却唯独没有大熊猫登场。上海杂技团当即动心，经多方协调奔走，终将一岁多的“伟伟”正式调入团中。

分到马戏队的“伟伟”，由张铁山与弟子陆星奇悉心驯化。历经数载朝夕相伴、耐心磨合，这只国宝终于踏上舞台，正式参加演出。

大熊猫本就是国人心头无可替代的珍宝，一只能演杂技的大熊猫，更是勾起无数人的好奇与期待。“伟伟”不负众望，技艺日臻纯熟，新节目接连推出，很快成了闻名遐迩的杂技明星。上海杂技团的手绘海报贴出后，木马上的大熊猫栩栩如生，黑白分明的身影格外醒目，惹得路人纷纷驻足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，只要有“伟伟”的表演，南京西路上的上海杂技场售票处，天刚蒙蒙亮便已排起队伍。

作为世界上第一只大熊猫杂技明星，“伟伟”的演出水准炉火纯青，“功夫熊猫”当之无愧。

随着声名远播，日本方面频频相邀，恳请“伟伟”东渡，一展绝技。1981年元旦刚过，上海杂技团以80余人的庞大阵容，携主角“伟伟”赴大阪、东京等城市，开启巡演。

首场演出在大阪，彼时冰天雪地，体育场座无虚席。轮到“伟伟”登台，场内顿时鸦雀无声。聚光灯下，它推着放有大熊猫玩偶的小推车，摇头晃脑步入舞台，黑白相间的毛皮在灯光下格外醒目。面对雷鸣般的掌声，它得意洋洋，蹬球、滑梯、走平衡木，一个接一个的绝活让人目不暇接。表演结束，它以一个憨态可掬的造型收尾后，从容退场，留下意犹未尽的观众。（下转02版）